在科學研究的場域中，研究人員會將一隻小鼠或大鼠置入盛水的容器中；牠無法爬出，雙腳也無法觸及容器底部。起初，牠會本能地嘗試逃脫（掙扎、划水、潛探），隨後往往轉為以最小的動作維持漂浮與呼吸。這個過程被稱為「強迫游泳測試」（Forced Swim Test, FST），數十年來，它一直被用來篩選抗憂鬱藥物。
研究人員過去將動物的漂浮不動，錯誤地詮釋為「行為絕望」——一種與人類憂鬱症中無助感相似的狀態。這個充滿情感色彩的標籤，掩蓋了其背後深刻的倫理與科學缺陷。今天，我們必須揭開真相：這項測試不僅對動物造成了極大的痛苦，其科學貢獻更是微乎其微。
漂浮的老鼠，是理性求生，還是情感崩潰？
首先，我們必須挑戰對這項測試的傳統解讀。當代的行為神經科學家們普遍認為，動物的「不動」並非情感上的「放棄」或「絕望」。相反地，這是一種在極端壓力下，為了保存體力而採取的「適應性應對策略」。動物並非精神崩潰，而是在經歷了徒勞的掙扎後，學習到保存能量是應對這個無法逃脫困境的最佳方式。
這種詮釋上的轉變，並未減輕動物所承受的痛苦。無論是「絕望」還是「被迫採取節能策略」，動物都在經歷著巨大的恐懼與生理壓力。牠們被置於一個充滿恐懼、無法自主的環境中，這本身就是一種嚴重的福祉損害。將這種蓄意製造的痛苦，輕描淡寫地稱為科學程序，是對生命最基本的漠視。
這樣的試驗，真能造福人類醫學？
如果說動物的痛苦是為了人類福祉而做出的必要犧牲，那麼我們至少應該看到顯著的科學回報。然而，關於強迫游泳測試，最令人關切的事實是其在科學上成效的極度有限。
2021 年，一份發表於《應用動物倫理研究期刊》（Journal of Applied Animal Ethics Research）的研究，對此提出了極具挑戰性的證據。
研究團隊系統性地分析了 178 篇使用大鼠研究重度憂鬱症的科學論文，並追蹤這些研究在後續「人類醫學」文獻中被引用的情況——這是衡量基礎研究是否對臨床實踐產生影響的關鍵指標。
結果在 43 篇使用了強迫游泳測試的論文中，它們被人類醫學研究引用的中位數是 0。這意味著超過一半的研究，從未被任何一篇人類醫學論文所引用。其平均被引用次數也僅有 1.4 次。
這個數據反映出一個值得深思的現象：數十年來，無數動物在這項測試中承受的恐懼與壓力，對於真正治療人類憂鬱症的臨床醫師或研究人員而言，實際貢獻極為有限。這場犧牲與回報明顯失衡的實驗，在倫理與科學基礎上都面臨嚴峻的挑戰。
擁抱未來：人道科學的康莊大道
當我們仍在這個過時且無效的泥淖中掙扎時，更人道、更精準的科學方法早已在地平線上升起。現代科學不再需要依賴這種粗糙的動物行為來理解細緻且多面的精神健康狀態，未來有潛力的替代方案如：
- 個人化的細胞模型：科學家現在可以利用「誘導性多功能幹細胞」（iPSCs）技術，從憂鬱症患者的皮膚或血液細胞中，培養出帶有其個人遺傳背景的人類腦細胞。這讓我們能在培養皿中直接研究人類疾病的真實樣貌，而非透過物種差異巨大的動物模型進行猜測。
- 先進的腦影像與電腦模擬：結合功能性磁振造影（fMRI）等非侵入性技術與強大的電腦運算，研究人員正努力建構能直接連結人類大腦活動與精神症狀的模型，尋找客觀的「生物標記」。這是真正「以人為本」的現代醫學，它尋求直接理解人類大腦，而非折磨動物。
這些新興技術不僅完全避免了動物的痛苦，更因其直接與人類生物學相關，而具有更高的科學潛力。
不人道的動物實驗都應退場
當一項研究方法既不人道，又缺乏科學價值時，我們沒有任何理由繼續使用它。強迫游泳測試是上個世紀科學思維的遺物，它建立在對動物行為的錯誤解讀和對人類疾病的過度簡化之上。
動物的苦難不應是科學進步的註腳。每一次選擇更人道的研究方法，都是對我們自身文明的肯定。讓我們共同努力，為動物發聲，推動一個更慈悲、也更有效的科學未來。
[講座活動]當動物被使用，我們有哪些選擇？
上文內容主要參考2021年發表於《應用動物倫理研究期刊》期刊的論文〈Time to Abolish the Forced Swim Test in Rats for Depression Research?（該不該廢除以大鼠進行的強迫游泳憂鬱研究？）〉。
在八月的尾聲，我們將有幸邀請到這篇論文的作者之一英國動物福利學者安德魯・奈特（Andrew Knight）教授。他將以「動物保護的下一哩路：實驗、教育與寵物飲食」為題，與我們分享他的研究觀點與實務經驗。
身兼獸醫與教授與動物福利專家的安德魯，將從他的第一線臨床經驗與多年研究出發，一起探討在醫學領域中，有哪些可行的 #替代動物實驗方案？ #教育 如何能 #不以犧牲動物為前提？ 而關於家中最親密的犬貓夥伴， #植物性飲食是可行的選項嗎 ？ 一場結合科學與關懷的深度對談，即將展開。因座位有限，請儘速報名 👉 https://reurl.cc/ekG0QK
